第133章 沈貓要分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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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斯亦強行穩住呼吸,視線從那片仍在燃燒的深處移開,轉而看向周圍的卡萊阿爾。
像是某個無聲的信號被觸發,無數卡萊阿爾同時動了起來。
他們不再維持原本的靜止狀态,黑霧翻湧,觸手從霧中一根一根地伸出。一層接一層,将整座城市包圍起來。高空、街道、建築的縫隙,全都被覆蓋。那些觸體在空中緩慢轉動,彼此靠近、交疊、纏繞,形成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結構。
像是陣列。
又像是獻祭的圖騰。
觸手與觸手之間摩擦、貼合,帶起細微卻持續的震動。個體的情緒堆疊成被放大、被共振後的群體波動,狂熱、虔誠、渴望、興奮,層層疊疊地在空氣中擴散開來,濃得幾乎可以被感知到重量。
幾乎所有普通卡萊阿爾都已經失去了自控。他們的意識被牽引着,身體自然地做出回應,伸展、靠攏、轉動。
只有候選人們沒有動。
他們依舊站在原地,觸手未顯,形态維持着克制與完整,被刻意隔離在這場狂熱之外。
孟斯亦心底泛起一陣寒意。
她越看,越覺得這場儀式透着一股難以忽視的怪異氣息。
甚至在某個瞬間,她不受控制地想,他們所稱頌的神明,真的是神明嗎?
不然的話,怎麽說得清這些詭異的東西?
情緒在空氣中堆積、發酵,逐漸失去邊界。
觸手在空中伸展、收攏,身體朝着同一個方向傾斜。期盼、欣喜、悲傷、憤怒,一種又一種情緒被毫無保留地抛出,混雜在一起。
這是極少數能夠直面神明的時刻。
于是他們傾盡所有。
願望被抛出,情緒被獻上,最隐秘的渴求也不再遮掩。整個城市同時低聲呢喃,又在齊聲呼喊,聲浪層層疊疊,推向看不見的高處。
可神明沒有回應。
沒有聲音,沒有指引,也沒有任何形式的作答。
沒有回應,便有卡萊阿爾繼續祈求;
沒有回應,便有卡萊阿爾加重情緒的分量。
下一秒……
異變發生。
一名卡萊阿爾脫離原本的隊列,觸手猛地伸展出來,毫不猶豫地朝着那片仍在燃燒的區域靠近。熾烈的亮度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,觸手在火焰中劇烈抽搐,形态被迅速拉扯、扭曲。
獻祭開始了。
短暫的停滞之後,第二個身影動了。
随後,是第三個。
第四個。
火焰一一吞沒他們。
情緒在水中沉積、回流,被不斷放大。未曾獻祭的卡萊阿爾呼吸變得急促,意識被牽引,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斜。
孟斯亦站在原地,幾乎無法移開視線。
她清楚地看見,這已經不再是個體的選擇。
這是被引導的狂熱。
獻祭本身,正在成為目的。
狂熱在水中翻滾,理性被擠到角落,判斷變得遲鈍,時間的流動模糊。
神明終于有了反應。
那團原本位于核心的火焰驟然膨脹。赤紅的光芒迅速擴散,亮度暴漲,火勢翻湧着向外延伸,幾乎将整片深海照得通明。
它不再只是火焰。
它像是一輪在海底升起的太陽。
所有卡萊阿爾的視線,都被它牢牢吸引。
這就是象征。
這是未來首領的代表。
不滅的火焰。
不滅的意志。
不滅的存在。
只要被這簇火苗選中,便會站上整個卡萊阿爾的頂點。所有的統禦、命令與裁決,都會順理成章地落到那一個存在身上。
權力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。
權力的誘惑……
無比強烈。
哪怕孟斯亦對此毫無向往,可此刻卻像被那個火苗點燃了什麽,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在低低震動,反複強調着幾個詞。
靠近它。
被選中。
站上去。
然後那個火苗……
越過人群,越過仍在躁動的卡萊阿爾……
最終,停在了角落裏的一片黑影前。
在火焰的照亮下,黑霧被光線撕開一角,墨綠色的觸手從中顯露出來。
宴世看着飄到自己面前的火苗,輕輕笑了。
·
沈钰這幾天依舊魂不守舍。
廖興思看不下去了:“不行,帶你出去透透氣。”
沈钰被強行拖去了游樂城,從刺激的到溫和的,全都玩了一遍。
可一圈下來,沈钰的情緒并沒有好多少。他坐在長椅上,手裏捧着飲料,卻沒怎麽喝。
廖興思:“你怎麽還是這副表情?要是換成我,我早就樂瘋了。”
沈钰勉強笑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
廖興思想了想:“要不你坐你的游艇出海玩玩?”
沈钰一愣:“我的游艇?”
“對啊,”廖興思理所當然,“你的游艇,你不知道?”
沈钰徹底懵了:“不是……那不是宴學長之前租的嗎?”
廖興思:“哪有租的,那是他自己的。而且當時還簽了贈與協議,說等你生日的時候再跟你講,他沒和你說嗎?”
“我這兒還有存檔呢。”廖興思一邊說,一邊把手機遞過來,“電子版,原件應該在游艇那邊。”
屏幕亮起。
清清楚楚的贈與協議,姓名、編號、條款一應俱全。
……
??
沈钰就這麽恍恍惚惚地回去,拿着那份贈與協議去找游艇。
對方核對完信息,态度自然:“請問沈先生近期要出海嗎?”
沈钰:“……”
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?
在他還沒完全消化自己有一艘游艇這個事實的時候,身體已經很誠實地點了點頭。
等他真正站到游艇上,看着船只緩緩離岸,海面被燈光拉出細碎的反光,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……
已經是晚上了。
而他正站在一艘屬于自己的游艇上,準備出海。
沈钰站在甲板上,海風一吹,人清醒了一點,又好像更懵了。
他下意識掏出手機,搜了一下這類游艇的價格。
……
我成千萬富翁了??
這次出海只有他一個人,而且時間也不長。按照沈钰的要求,游艇上的工作人員只留了兩個。雙倍工資,直接從宴世那邊的卡扣款。
船被開到沈钰随口說的位置,确認今晚天氣和海況都還不錯後,工作人員就回艙休息了。
沈钰本來也沒打算去多深的地方。他就是出來轉一轉,吹吹風,看看海,畢竟……
宴學長,不就是回了深海嗎?
他走到外側甲板,夜裏的海水氣息很重,帶着明顯的潮濕和鹹味。
沈钰的心開始狂跳。
他盯着眼前一整片深色的海,莫名其妙地覺得,這海裏面有什麽東西存在着。
夜色很深,沉沉地壓下來。沒有下雨,雲層遮着月亮,只漏出一點光,月影被拉得很長,在海面上輕輕晃。
宴學長……
就在這片深海之下。
沈钰的呼吸亂了一拍,他下意識拿了一瓶酒,又慢慢走回甲板。
酒液帶着辛辣的熱意滑下去,沈钰反而更清醒了一點。
又喝了一口。
海風吹過來,酒意和夜風混在一起。
宴學長……會成為首領嗎?
如果真的成為首領,是不是就不會回人類世界了?
自己生病的那段時間,宴世确實和他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,再後來只說要處理一些事情,就離開了。
現在回頭想想……
這是不是那種,很體面的告別方式?
……
沈钰看着平靜的海面,吸了吸鼻子。
沒什麽大不了的。
真的。
這有什麽呢?
不就是可能被分手了嗎?不就是可能被一個卡萊阿爾騙了感情嗎?
這有什麽大不了的?
沒什麽大不了的。
話是這麽說,可目光一落到深海,越想越煩,越想越悶。
沈钰想相信宴學長。
可那點信任一碰到現實,就變得搖搖晃晃,讓人不太敢用力。
平靜的海面在夜色裏輕輕起伏,看久了,沈钰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這片海影響了,連呼吸都帶着煩躁。
好煩。
真的好煩。
于是他乾脆把這股煩全撒了出去。
“宴學長……你個渣男!”
“騙我有觸手的事情!還騙我說吃什麽小魚小蝦!回深海也是,說走就走!”
“……你個騙子。”
越罵,越覺得委屈,沈钰用力吸了吸鼻子,硬是沒讓那點濕意掉下來。
他可是十九歲的成年男性。
怎麽可能因為這種事情掉眼淚?
大不了就是看錯人。
大不了就是一段感情沒走遠。
愛情嘛,本來就是起起伏伏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……
“服你個大頭鬼!”
他低聲嘟囔了一句,轉頭又悶悶地灌了一口酒。
“不回來就不回來,再也不理你了!!”
“卡萊阿爾算什麽……沒我們人類的情緒,你們通通都餓死!!”
酒精把理智熏得迷迷糊糊,他越想越覺得不公平,乾脆一拍欄杆,聲音提高。
“我要和你分手!”
說完還不放心,又補了一句,語氣倔得不行。
“分手這種事情,必須是我先說!”
夜風呼呼地吹,他站在甲板上,像只被冷風吹炸毛的小貓,嘴上放着狠話,心裏卻亂成一團。
“等我大二大三,我也去當社團社長!我也去競選!我也搞事業!大學畢業了,我也忙得要命,完全不理你!”
最後一句幾乎是喊出來的。
“宴世!你就抱着你那堆觸手,一輩子守在深海吧!!”
沈钰又灌了一口酒。
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,只覺得眼前的深海好像比剛才更深了一點,顏色更暗,連海面的起伏都變得難以分辨。
……算了。
他晃晃悠悠地回了卧室,熟悉的那張床映入眼簾。
當初就是在這游艇上,自己被宴學長哄騙着,手指……
渣男宴世。
渣卡萊阿爾。
沈钰氣絕,抱着枕頭打了兩下,心裏那小點兒氣終于宣洩了點兒出來。
酒勁慢慢湧上來,他側躺下來,把枕頭緊緊摟在懷裏。被子裏還殘留着一點淡淡的氣味,說不上來是什麽,只讓人心口發軟。
意識一點點往下沉。
在徹底睡過去之前,沈钰迷迷糊糊地想……
要是睡醒的話……
宴學長,會不會出現呢?
-
這種價格的游艇,本該在海面上行駛得極穩,可此刻船身卻出現了細微的晃蕩。
水面被無聲地撕開,墨綠色的觸體帶着尚未散盡的血跡,貼着船舷攀上甲板,覆蓋住了監控鏡頭。
緊接着,更多的觸手浮現出來。
它們沿着甲板、船身、欄杆一圈一圈地纏繞,将整艘游艇包裹住,糾纏得密不透風。
外界的光線被隔絕,海風的聲音被一點點壓低,像是被拉進了另一個空間。
一種奇異而熟悉的氣味随之擴散開來,船艙內,兩名工作人員的呼吸變得更加平穩而悠長。
裂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血液順着觸手的紋理滴落,在海水中迅速散開。
小钰……
剛剛在說……
分手。
分開。
丢下。
不要了,
他要抛棄我……
不準。
不準。
……不準。
我是小钰的。
他怎麽能抛棄我?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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